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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嗜好

来源:宜春日报 作者: 2023-12-01 12:38:46

父亲因患脑血栓中风一年多就离开了人世,至今已20多年。我早有过写父亲的念头,却始终不敢去触碰心头那久未愈合的伤口。生活里、身影里、言行中、睡梦中的生死别,常常让我想起父亲。

隔时的怀念,使我能清晰而扼要地回想起父亲的一生。我与父亲共同生活29年,他的嗜好是抽生烟。他的烟瘾之大,在亲戚中是出了名的,一天到晚抽个不停。特别是每到拂晓,父亲一起床便独自坐在房门口卷上一筒烟,“吧嗒吧嗒”地抽起来,每吸一口,就会传来一阵咳嗽声。这声音就像只雄鸡在报晓,催着四邻八舍的人们早起。父亲没钱买烟叶,每年都要种上两三分地,侍弄烟苗,就像侍弄禾苗那样虔诚,锄草、施肥、杀虫、修枝,细心呵护。烟叶收割后父亲把它们挂在屋檐下晒干,每次取下一两捆切成丝用油布袋包好,随身携带,什么时候想抽就卷上两筒,就是上茅厕也得卷上一筒,饭前饭后、走路干活都得抽。但抽得最勤的是他下地干活的时候,每挖完一块土或下田插完一排秧,父亲就会从口袋里掏出烟来,任凭头上的日头炙烤、脚上的蚂蟥吸血,边抽边环视田地。

生烟燃烧的味道特别呛人,每当父亲抽烟时,我们便坐得远远的。父亲抽烟时的咳嗽声像春雷的前奏,由小到大,阵阵作响,震得脸上皮肉紧缩、眼角滴水,一口口浓痰伴随着咳嗽声吐出来。我只要听到父亲咳嗽就难受,母亲总是劝他少抽点:抽烟能当饭吃吗?父亲不作声,还是一个劲地抽,那呛人的烟味和喷吐出来的轻烟在他的四周弥漫着、舞蹈着,仿佛一道屏障。

我当初不知道父亲的烟瘾为何那么重,后来才明白:烟就像婴儿的奶嘴,当男人感到劳累、痛苦、忧伤时,有烟在手,就如婴儿含奶嘴可以止住哭声一样。我想,父亲准是因为整日操持一大家子的生计而抽烟成瘾的。每抽一支烟,他似乎都在思考一个问题:十一口之家的柴米油盐、衣食住行、人情往来,眼前土地的春播秋收、投入产出,当年家庭的增收节支、来年的计划打算甚至今后子女的出路,都从那袅袅飘起的烟雾中寻找答案。

父亲是个深沉内敛的人,喜欢把痛苦埋在心底,独自承受。记得1981年春,农村实行分田到户的第二年,从大集体解散出来的我家分得责任田地十多亩,那时耕牛是犁田耕地不可缺少的劳动工具。父亲向银行贷款150元买来一头水牛,准备在春耕时下地犁田,可牛还没在栏里住习惯,就不知什么缘故死去了。春耕时父亲只好领着哥哥姐姐们以锄头、筢子代替耕牛,靠着几把铁器将十多亩田地挖出来,非常艰辛。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父亲怕他们累坏了身子,于是这年冬,又向银行贷款买了一头耕牛,可屋漏偏逢连夜雨,春耕后不久,牛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。父亲蹲在牛舍里偷偷地流下了苦涩的泪水,并不停地点燃生烟,猛吸着。家里连连遭灾,生活的重担压得父亲喘不过气来,脸上也失去了笑容。似乎从那时起,父亲就苍老了许多,黑发中抽出几缕银丝,旧衣服上又多了几块补丁,一道道皱纹开始爬上他的脸颊。

父亲自患上脑血栓引发中风后就再也没有抽过一口生烟。我们抽烟时也要离他远点,他闻不得那股味。邻居炳珍叔每到夏天傍晚总要在他的猪舍里燃烧秕谷熏蚊子,一熏就是十多个小时,那浓浓的呛人的烟味从窗户、瓦缝、门缝中灌进来,任凭怎么阻挡都无法扼住它的威力,熏得父亲难以喘气。看着父亲难受,我几次想去跟炳珍叔说,母亲担心伤了邻里和气屡屡阻止。时隔20多年,回想起父亲度过的那一个个痛苦难熬的漫长夜晚,我的心像针扎一样疼。(拓荒土)

责任编辑:陈小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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