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陶渊明(365-427),又名潜,字元亮,私谥靖节。晋代诗人。宋代地理总志《太平寰宇记》有陶渊明“始家宜丰”的记载。宜丰旧《图经》亦有此说。但历史上争论不一。陶渊明29岁徙家柴桑,出任江州祭酒、镇军参军。后任彭泽县令。因不事权贵,弃官隐居栗里(今星子县境内)。52岁时偕少子陶佟回归宜丰故里,四年后返浔阳,逝于柴桑。陶佟留居故里。今澄塘镇秀溪、故村等处陶姓人皆为陶佟之后裔。历代方志载宜丰境内有南山、柳斋、菊轩、东篱、洗墨池、藏书礅、故里桥、靖节桥、我公桥、舒啸台、赋诗湾、顾渊石、醉卧石、渊明洞、读书堂、靖节祠等陶渊明遗迹及其纪念建筑。
【从陶诗看渊明故里】
渊明故里何在?一直是史学界的一个谜,并被列为中华历史2000疑案之一。渊明部分诗作可认为渊明故里在宜丰。
《归园田居》第一首:“少无适俗韵,性本爱丘山。误入尘网中,一去三十年。羁鸟恋旧林,池鱼思故渊。”有的选注本,认为“三十年”应为“十三年”。理由是:诗人从出仕到辞去彭泽县令,刚好13年。其实,这是诗人从太元十八年离宜丰老家出仕江州祭酒,到义熙十二年回到宜丰南山旧宅,一共23年,取其概数,故云“一去三十年”。
《杂诗》第七首:“家为逆旅舍,我如当去客。去去欲何之,南山有旧宅。”有的注释“南山旧宅”认为是“南山的坟墓”。实际上,诗人的本意是说,浔阳的家不过是旅居客乡的旅舍,还是回到南山旧宅去吧!这是诗人思乡之作。据《盐乘》载:晋孝武帝太元十五年,陶渊明始构庐南山之阳,延禧观侧。义熙十二年他与妻子翟氏携幼子陶佟还宜丰老家。故诗云:“命室携童弱,良日偕远游。”是年,葺南山旧宅而居,有《归园田居》等诗。《宜丰县地名志》:“山南(村),曾名南山,位于澄塘偏西公里的南山西麓,故名。”
《归园田居》第三首:“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”《饮酒》第五首: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”集注者认为诗中的南山皆是指庐山。而诗人辞彭泽县令后,先后居于上京、南村。上京在今星子县城西郊区,离庐山有好几里路,即使诗人远远地可望到庐山,但总不致于跑那么远去种豆吧!何况史书并无庐山又名南山的记载。
再看《杂诗》第一首:“潦泪泛东逝,顺流追时迁。”正是诗人回忆他离开宜丰老家,由耶溪乘船,经锦江、赣江、鄱阳湖去江州的情景。因此说“顺流”,也是“东逝”。“日没星与昴,势翳西山巅。”是写泛舟锦江,经过晋朝许真君设坛的西山。紧接着诗人开始抒发思乡之情:“萧条隔天涯,惆怅念常餐,慷慨思南归,路遐无由缘。”于是只好“绝音寄斯篇。”宜丰与江州相隔遥远,宜丰又正是处于江州之南,所以“天涯”、“南归”、“路遐”,都与之相吻合。如果从柴桑、上京去江州,就不存在东逝、南归、路遐、隔天涯了。
   
渊明故里风光
29岁前:出生成长于宜丰 29岁后:出仕隐居于九江

陶渊明故里遗迹处
身世之谜千古悬疑
陶渊明,江西最伟大的诗人,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堪与屈原、李白、杜甫、苏轼比肩的伟大诗人。
陶渊明究竟是何方人氏,文学史上似早有定论。刘大杰先生的《中国文学发展史》引述梁启超的考证,认为陶渊明生卒年为公元372年至427年,浔阳柴桑(即今江西九江人);朱东润先生在1962年由中华书局出版的《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》中也持同一说法。国内其他陶渊明研究学者在介绍陶渊明生平时,大都没有越出这个说法。
但文学史上最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陶渊明自己从来没有说过是哪里人,甚至也不说生于何时何地。于是,在陶渊明的出生年份上,就出现了公元365年、公元369年、公元372年等等多个版本。
学者们从陶渊明的作品中,也只看到“先生不知何许人也,亦不详其姓字”、“依依昔人居”、“昔日居南村”、“挈杖还西庐”、“去岁家南里”、“畴昔家上京”、“草庐寄穷巷”、“居止次城邑”、“家为逆旅舍”……这些让人坠入云里雾里、语焉不详的“自述”。
陶渊明辞世不久,与他同时代的文学家颜延之作文纪念。但颜延云在文中(《陶征士诔并序》)也只说:“有晋征士浔阳陶渊明、南岳之幽居者也。”却不说明陶渊明的寿数几何,也不说陶渊明卒于何月何日及葬于何地。看来,陶渊明作为一个大隐士,真的是货真价实,名不虚传,连生卒的时间地点都隐去不载了。
于是,中国历史上一位伟大诗人的生死之谜就这样成了千古疑案。
 洗墨池遗迹

渊明笔下归园田居处
故里归属众说纷纭
现在我们来看看史书中的记载,其中也是大有蹊跷的。
陶渊明逝世半个世纪后,南朝齐永明五年(公元487年),在沈约所撰的《宋书·隐逸传》中,陶渊明第一次上了“正史”。沈约的记载是:“陶潜……浔阳柴桑人也。”此后,梁朝昭明太子萧统的《陶渊明传》、唐初李延寿编的《南史》均依此说。而在南朝无名氏的《莲社高贤传·陶潜传》中却明明白白地写着:“陶潜居浔阳柴桑。”我们要注意作者所用的“居”字,居即是住。也就说作者只表明陶渊明是住在浔阳柴桑。大家都知道“莲社”是晋代高僧慧远在庐山创立的,并且是一个宗教学术团体。慧远、陶渊明、陆修静三人还留下一段“虎溪三笑”的千古佳话。这三人中,慧远为佛教大宗师,陆修静为道教泰斗,陶渊明则是儒教代表人物。“无名氏”关于陶渊明的记载,从地源、时代来推断,应该是“去之不远”,可以依据的。
所以,到了唐代唐太宗时房玄龄等撰写《晋书》时,便在《隐逸·陶潜传》篇中删除了前人“浔阳柴桑人也”这个判断句。这说明房玄龄已对沈约关于陶渊明的身世说有了疑惑,干脆删去不载。
直至北宋朝廷史官乐史奉敕命修撰《太平寰宇记》时,出现了“渊明始家宜丰,后徙柴桑。”这样的说法,在“正史”上第一次指出陶渊明故里在宜丰。从此,渊明故里便有了柴桑和宜丰两种说法。
到了近现代,在众多江西史家、学者的笔下,均一再论述陶渊明故里的存疑问题。
1943年宜丰人刘扶青、卢荣光在担任《江西通志》编纂委员时,向编委会提出将陶渊明籍贯改隶宜丰的报告。后因抗战,编纂工作告停。但今天仍可看到当时由该编委会编印的《江西全省历代人物谥号表》中列有“陶潜,谥号靖节,柴桑或宜丰人”这一提法。
1985年,江西师大历史系编的《江西主要历史人物》和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《江西省情汇要》以及《江西十大历史名人简介》中,均写道:“陶渊明,柴桑(今九江)人,一作宜丰人。”
这是谨慎的写法,这也是存有疑问的写法。在众多读者看来,依然是扑朔迷离、模棱两可:陶渊明的身世、故里之谜,真的是那样无解吗?

渊明故里今貌

陶渊明归葬处崇贞寺古砖
谱牒方志破解疑团
上世纪80年代初,宜丰学者凌诚沛主持组建了“陶渊明始家宜丰”研究小组。前后经过近20年的调研考证,他们确认陶渊明于晋哀帝兴宁三年(公元365年)出生在江州豫章郡康乐县义钧乡南山北麓安成村,即今天的江西省宜丰县澄塘镇新安村的安成自然村。公元393年,陶渊明时年29岁,携妻(王氏)及子(俨)离开南山陶家坪赴江州任祭酒。此后渊明一家在浔阳居住了24年。其间,陶渊明因王氏妻亡,继娶浔阳翟氏,生俟、份、佚、佟四子。公元399年,渊明曾任荆江二州刺史桓玄幕僚。公元404年,渊明任镇军将军刘裕参军。公元405年3月,为建威将军刘敬宣参军。8月为彭泽县令,11月即自免职,作《归去来兮辞》。从此,不再出仕,归居园田。公元416年,陶渊明52岁,与妻翟氏携幼子佟回到宜丰故里,修葺南山旧宅而居之,11年后,陶渊明卒于星子栗里,后归葬康乐县义钧乡之七里山,即今宜丰澄塘镇的七里山。
上述考证的结果,第一次给了陶渊明生平事迹一个清晰完整的印象。
江西、湖南、安徽、广西、重庆5省市14个县的陶氏家谱及《陶氏史记》,现存最早的明嘉靖《江西通志》及明崇祯《瑞州府志》、清同治《安福县志》等一些方志,元明清三朝钦定的《一统志》等有关记载,均成为了凌诚沛他们这一结论的史料佐证。在这些家族谱牒及官方志书中,无一例外地均记载着陶渊明父亲陶敏因出任安成太守,从江州浔阳居康乐县义钧乡七里山之南,晋兴宁三年(365年)渊明在此出生。今天的宜丰澄塘镇七里山安成村,其地名即因陶敏曾任安成太守而得。安成村现仍存古代安成旧址。在七里山出土的晋代墓砖,也旁证了“晋陶渊明墓在义钧乡之七里山”的可能性。今天,安成村人多为陶姓,并自称为渊明幼子佟之后人。安成境内靖节祠、故里读书台、洗墨池、柳斋棋局、东篱下、松菊园、东皋岭、赋诗湾、醉卧石等渊明遗迹遗址尚有可闻。漫步在渊明宜丰故里,仍可以感到渊明的遗风尚存。
诚如近代史学家胡思敬的分析,东晋时期,战乱频仍,人民的迁徙成为家常便饭。陶渊明在宜丰生活期间,因为年少,加之地偏一隅,即使有什么事迹,也让后来记录的人无从了解。自从陶渊明举家迁居到浔阳柴桑后,颜延之、王弘等人均仰慕渊明风采,所以将陶的事迹记载得特别详细并广为流传。陶渊明虽然隐其身却不得隐其名,便是自然而然的了。
胡思敬所论(见其著作《盐乘·陶潜列传》),道出了陶渊明29岁前生平湮没无闻的原因。而凌诚沛及研究小组人员从散落各地的陶氏家族谱牒、历代方志等入手,梳理考证出陶渊明的生平事迹,应为陶渊明研究探索的又一重大成果。(本文引述陶渊明始家宜丰之材料,均为凌诚沛先生研究整理所得,特此说明。)
(引自《江南都市报》)
【陶渊明散文】
1 闲情赋
初,张衡作《定情赋》,蔡邕作《静情赋》,检逸辞而宗澹泊,始则荡以思虑,而终归闲正。将以抑流宕之邪心,谅有助于讽谏。缀文之士,奕代继作;因并触类,广其辞义。余园闾多暇,复染翰为之;虽文妙不足,庶不谬作者之意乎。 夫何瑰逸之令姿,独旷世以秀群。表倾城之艳色,期有德于传闻。佩鸣玉以比洁,齐幽兰以争芬。淡柔情于俗内,负雅志于高云。悲晨曦之易夕,感人生之长勤;同一尽于百年, 何欢寡而愁殷!褰朱帏而正坐,泛清瑟以自欣。送纤指之余好,攮皓袖之缤纷。瞬美目以流眄,含言笑而不分。曲调将半,景落西轩。悲商叩林,白云依山。仰睇天路,俯促鸣弦。神仪妩媚,举止详妍。 激清音以感余,愿接膝以交言。欲自往以结誓,惧冒礼之为愆;待凤鸟以致辞,恐他人之我先。意惶惑而靡宁,魂须臾而九迁:愿在衣而为领,承华首之余芳;悲罗襟之宵离,怨秋夜之未央!愿在裳而为带,束窈窕之纤身;嗟温凉之异气,或脱故而服新!愿在发而为泽,刷玄鬓于颓肩;悲佳人之屡沐,从白水而枯煎!愿在眉而为黛,随瞻视以闲扬;悲脂粉之尚鲜,或取毁于华妆!愿在莞而为席,安弱体于三秋;悲文茵之代御,方经年而见求!愿在丝而为履,附素足以周旋;悲行止之有节,空委弃于床前!愿在昼而为影,常依形而西东;悲高树之多荫,慨有时而不同!愿在夜而为烛,照玉容于两楹;悲扶桑之舒光,奄灭景而藏明!愿在竹而为扇,含凄飙于柔握;悲白露之晨零,顾襟袖以缅邈!愿在木而为桐,作膝上之鸣琴;悲乐极而哀来,终推我而辍音! 考所愿而必违,徒契契以苦心。拥劳情而罔诉,步容与于南林。栖木兰之遗露,翳青松之余阴。傥行行之有觌,交欣惧于中襟;竟寂寞而无见,独想以空寻。敛轻裾以复路,瞻夕阳而流叹。步徙倚以忘趣,色惨惨而就寒。叶燮燮以去条,气凄凄而就寒,日负影以偕没,月媚景于云端。鸟凄声以孤归,兽索偶而不还。悼当年之晚暮, 恨兹岁之欲殚。思宵梦以从之,神飘飘而不安;若凭舟之失棹,譬缘崖而无攀。于时毕昴盈轩,北风凄凄,炯炯不寐,众念徘徊。起摄带以侍晨,繁霜粲于素阶。鸡敛翅而未鸣,笛流远以清哀;始妙密以闲和,终寥亮而藏摧。意夫人之在兹,托行云以送怀;行云逝而无语,时奄冉而就过。徒勤思而自悲,终阻山而滞河。迎清风以怯累,寄弱志于归波。尤《蔓草》之为会,诵《召南》之余歌。坦万虑以存诚,憩遥情于八遐。
2五柳先生传
先生,不知何许人也,亦不详其姓字;宅边有五柳树,因以为号焉。闲静 少言,不慕荣利。好读书,不求甚解;每有会意,便欣然忘食。性嗜酒,家贫, 不能常得,亲旧知其如此,或置酒而招之。造饮辄尽,期在必醉。既醉而退, 曾不吝情去留。环堵萧然,不蔽风日;短褐穿结,簟瓢屡空,晏如也!常著文 章自娱,颇示己志。忘怀得失,以此自终。 赞曰:“黔娄之妻有言:‘不戚戚于贫贱,不汲汲于富贵。’其言兹若人 之俦乎?衔觞赋诗,以乐其志,无怀氏之民欤?葛天氏之民欤?”
3桃花源记
晋太原中,武陵人,捕鱼为业,缘溪行,忘路之远近。忽逢 桃花林,夹岸数百步,中无杂树,芳草鲜美,落英缤纷,渔 人甚异之;复前行,欲穷其林。林尽水源,便得一山,山有 良田美池桑竹之属,阡陌交通,鸡犬相闻。其中往来种作, 男女衣著,悉如外人;黄发垂髫,并怡然自乐。见渔人,乃大惊,问所从来,具答之,便要还家,设洒杀鸡作食,村中闻有此人,咸来问讯。自云先世避秦时乱,率妻子邑人,来 此绝境,不复出焉;遂与外人间隔。问今是何世,乃不知有 汉,无论魏、晋。此人一一为具言所闻,皆叹惋。余人各复 延至其家,皆出洒食。停数日辞去,此中人语云:“不足为外人道也!”既出,得其船,便扶向路,处处志之。及郡下 诣太守说此。太守即遣人随其往,寻向所志,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,高士也,闻之,欣然规往,未果,寻病终。后遂无问津者。
4归去来辞
归去来兮!田园将芜胡不归?既自以心为形役,奚惆怅而独悲?悟已往之不谏,知来者 之可追;实迷途其未远,觉今是而昨非。 舟摇摇以轻殇,风飘飘而吹衣。问征夫以前路,恨晨光之熹微。乃瞻衡宇,栽欣载奔。 童仆欢迎,稚子候门。三径就荒,松菊尤存。携幼入室,有酒盈樽。引壶觞以自酌,眇庭柯 以怡颜。倚南窗以寄傲,审容膝之易安。园日涉以成趣,门虽设而常关。策扶老以流憩,时 翘首而遐观。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还。景翳翳以将入,抚孤松而盘桓。 归去来兮,请息交以绝游。世与我而相遗,复驾言兮焉求?悦亲戚之情话,乐琴书以消 忧。农人告余以春兮,将有事乎西畴。或命巾车,或棹孤舟。既窈窕以寻壑,亦崎岖 而经丘。木欣欣以向荣,泉涓涓而始流。羡万物之得时,感吾生之行休。 已矣乎!寓形宇内复几时?何不委心任去留?胡为惶惶欲何之?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 期。怀良辰以孤往,或执杖而耘耔。登东坳以舒啸,临清流而赋诗。聊乘化以归尽,乐夫天 命复奚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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