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世界
“做世界”是家乡方言中最使我深深震撼的一个词。对这个词的品味,我曾产生过由衷的赞叹和激情,以“做世界”为题,写下过一首较长的诗作。
乡亲们说“做世界”,即是说做出一番人世事业,创造财富留之于世,传给后人,或是开荒拓土,或是做房起屋。那些吃苦耐劳、勤于创业的人被称为“做世界”的人。仔细琢磨,“做世界”一说真够有魄力、很是质朴,体现了人类生存的特点。
人是宇宙精华,万物灵长,但人类的进化和成长是靠自身“手不停做”得来的,即马克思说的“劳动创造了人”;人生在世享有的一切物质精神财富,也是靠双手不停地“做”出来的。不做便难以生存、不得发展,不做便不成世界。
与“做世界”含义相反的方言是“撂世界”。凡是好吃懒做、不务正业、坐吃山空的行为,都可称之为“撂世界”。可想而知,如果我们都以这种方式处世,美好“世界”肯定会被葬送即被“撂掉”。
至此,你肯定能感觉到“做世界”所包含的壮美的真理和力量。我们还是赶紧“做”吧,实实在在地、认认真真地做出一个好“世界”。
缩起
高安、宜丰等县的一些乡村说“缩起”即是“藏起”、“躲起来”之意,乡亲们平时除了用“缩起”一词表达一般意义上的“躲藏起来”之外,对老人的逝世,有时也以“缩起”来形容。
当一个慈祥的老人用平和的乡音,说某个老人“缩起了”的时候,你会觉得比说“死了”更多有一种令人感慨的内涵,感受到一种善良的感情和人生的旷达。是的,人在经历了漫长的苦乐悲欢之后,老病之躯不胜人世之烦,即须“缩起”,躲到冥界安息。从生者的感情上说,“缩起”的人并不是彻底消亡,只是躲到某个角落里去了。他还在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人世呢。
“缩起”表达了一种多么美妙的话外人情。它比“死了”少了几分恐惧,多了几分慈悲和安抚。
“缩起”不可怕,也不可拒,只要不是被迫“缩起”。
归
几年前下到靖安石境乡,与当地村民拉家常,一位大嫂问我:“你俚归是哪里?”
我一时没有听懂,愣着不能作答。旁边一位靖安朋友解释说:“她在问你的家乡是哪里。”“哦———”我备感亲切,忙仿用她的语调回答:“我俚归是高安。”于是众皆欢喜而笑。
原来,在靖安、奉新一带,“归”就是“家”。“去归”即是“回家去”;“你俚归”即是“你们家”。的确,“家”是每个人最实在、最直接的日常“归宿”。一个“归”字从本质上道出了“家”的意义,唤起我们对“家”的温馨体验和对“家”的价值认识。
最后,我也问一声:“你俚归是哪里?”
圣人没从这里走过
少年时代,有一次跟着村里大人到远处办事。路过一个村庄时,大家干渴难忍,便进村讨水喝。不料对方不但不给,还说些难听的话。记得当时一位很有口才的长辈很平静地送出一句话:“哦!圣人没从你们这里走过吧。”说完,大家继续赶路。
“圣人没从这里走过”,是一种贬斥村风不正、民风不良的说法,说古雅一点,即是此处未曾“圣人过化。”它看似含蓄平和,实则尖锐深刻。它是说你们这里粗野无文,文明程度太低了,听明白了,足以使人感到脸上无光。
“圣人”在这里是道德人伦、文化知识的象征。“圣人”未曾“走过”的地方,难免冥顽不灵、缺少教化,这显然不是好事。
那么,不妨请“圣人”常来走走,或恭请“圣人”长住,天长日久,潜移默化,达到“神州尽舜尧”的境界不是不可能。(佚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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