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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进一窗阳光
温家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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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6-24  来源: 宜春新闻网

 “今天公安局的人会来,快准备一下。”

村委会主任在电话中简单说了一句,樊又平就发了慌。

早几天,樊又平欲把儿子掐死,被村委会主任发现了。

儿子孤僻、迟钝,常无端哭泣。作业逐年增多,他总是完不成,怕老师批评,不愿上学。樊又平不顾他挣扎,像扛一截柱子般,一瘸一拐将他扛到学校。同学讥笑,他更抵触了。作业做不做,课堂到不到,老师不再较真,他却每况愈下。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哄了哄了,折腾无数次,樊又平已失去耐心。

经人建议,他带儿子到了省城,费用高得吓人。治了一段时间,钱实在难以为继,而疗效似没见到,就放弃了。父母相继过世,心脏病妻子在外打工,他靠一只眼睛、一条半腿山上田里劳作,儿子彻底辍学。

这孩子有个怪癖,到处乱涂乱画,作业本、课本、话费单、记事本,甚至一张欠条,都能画得面目全非。那欠条可是山外一个收购毛竹的老板写的,没有票据,两千多块钱就可能拿不到。樊又平气得扇了他几个耳光,掐住脖子骂骂咧咧。

也许是孩子命不该绝,这时村委会主任来了。村委会主任是打电话没打通,特地上门来告诉他,把户口册送到村部去,他家已被列为扶贫对象。他说没钱缴话费,停机几天了。村委会主任没注意听他辩解,只注意到那小孩子已休克。其实村委会主任进门正听到他叫骂,故而怒视着他斥责。村委会主任电话喊来一个人,这人懂推拿,费了一番工夫,孩子低吟一声,徐徐睁开了眼。

“把自己的孩子掐死也是杀人罪!”村委会主任临走丢下的话吓得他不轻。他一五一十讲了原委,央求村委会主任千万莫讲出去,可村委会主任板着脸,干咳一下,斑驳的墙皮都震落了。现在,公安局的人要来,肯定是村委会主任告了他。

“可恶!我们无冤无仇,就为这事,你要把我弄进号子里?我不满十岁的儿子谁来照料?我读初中的女儿咋办?我老婆不要打工赚钱?村上能给我几多救济?”

就在樊又平埋怨、咒骂的时候,村委会主任带着一个警察上门了。警察是个中年人,拎着个手提包,边问,边打量破旧的土墙屋,村委会主任敬烟,他婉言拒绝,让座也不坐,从卧室门口探头,看到了正在玩魔方的孩子。警察径直走到孩子身边,弯下腰问:“多大啦?能玩转么?想不想跟同学玩?”他不懂指法乱转,一声不吭。村委会主任在一旁帮腔,孩子毫无反应。做父亲的露出失望而恼怒的表情。

叹息一声,警察拉开包的链子,手伸进里面,樊又平以为是掏手铐,双腿一哆嗦,不料他掏出的是皮壳子笔记本,还有一支笔。他自我介绍姓曹,是县公安局政工科的,来与樊又平结成对子扶贫。

扶贫?以前扶贫的,都是送米送油,他啥都没带呀。出于礼节,还是给客人倒了大半碗白开水。村委会主任抓着竹椅上的衣物朝床上一扔,将竹椅塞到曹警官身下。椅子稍微挪动“吱呀”作响,曹警官小心坐下,把笔记本搁在腿上。

樊又平讲述,村委会主任补充,曹警官记了好几页,忽然问孩子有啥爱好,没上学咋打发时间。樊又平说,乱涂乱画,有用的,没用的,都被他画掉了。他从书包里抓出几本书、练习簿,递到曹警官眼前晃了晃。他睥睨着儿子,恨不得砸过去。

曹警官一页一页翻着孩子的涂鸦,似乎来了兴致。“啧啧,还画得不错。”他从自己包里拿出两张材料纸,起身连同笔一起递交给孩子,说:“给伯伯画两幅,想画啥就啥。”

孩子起初怯怯的,在陌生人目光鼓励下,画了一只母鸡带一只小鸡觅食。曹警官拿起略歪着头审视,问:“能给伯伯说说是啥意思么?”孩子嗫嚅着说:“小鸡要跟着母鸡,不然会挨饿的。”樊又平与村委会主任对视了一眼。曹警官连声称好,鼓励他再画一张。孩子就又画了一张,是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小孩。曹警官问这画的是谁呀,孩子说:“这是妈妈,这是爸爸,这是我。”樊又平朝孩子瞪了一眼,哼了一声,孩子顿时噤若寒蝉。

曹警官突然盯住樊又平惊呼:“你没发现,你儿子有画画天赋啊?”樊又平一脸懵然。

“这孩子是典型的抑郁恐惧症。晓得么?现在他最缺的,不是吃,不是穿,是关爱和沟通。快叫你妻子归来吧,孩子不能缺母爱。”曹警官说罢,“哗哗”翻笔记本,停在某一页,又说,“五年前,我的扶贫对象也有个孩子,女孩,年纪跟你家的相仿,情况相似。那女孩子爱剪纸。我就是抓住她的爱好作突破口的。去年下学期,孩子返校了,剪纸还获了全市大奖。”

“可是,曹警官,你今天走了,下次啥时候能来?”

曹警官一笑:“局里规定是一个月一次,我一个星期来一次,可以吧?”

村委会主任问:“曹警官,你有把握?”

“我大学读的是心理学,当然有把握。”曹警官说,“我有这个信心,难道你们没有?”

樊又平周身一热,独眼望时,只见一窗阳光照了进来。

编辑:谢美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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