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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羹有味闲读书
伍江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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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4-08  来源: 宜春新闻网

  董其昌于《画旨》中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”一言诵遍万千灯火人家,古来便不乏囊萤作灯点亮的圣理,映雪为烛照彻的书生。书里即便没有黄金白玉修砌的屋宅,却有满是文气的和璧隋珠;即便没有羊脂牛膏、满汉盛宴,却有享用不尽的精神珍馐。我于这书里最爱,并非波谲云诡之笔法,亦非并吞八荒之文势,而是书写凡间美好,此般有味才最是动人。

  读书,品俗中之雅,何等兴致?

  闲时颇爱读《儒林外史》,时隔几世,那凡俗生活里的美好还能透过文字给我触动。牛浦郎的祖父牛老爹和卜老爹喝着小酒的画面甚是充溢着生活味。笋干几片、豆腐乳几块便作了下酒菜,与老邻居小酌几口,比起满桌的山珍海味,更有亲近的味道。怀卷读书,不甚喜欢那沙场秋点兵、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边塞景象,亦懒于体会过多的礼崩乐坏时代的孔孟之道,反倒是寒山寺夜半钟声最迷人,闲敲棋子落灯花最静心。最是俗中大雅,当算苏子一诗:

  “细雨斜风作晓寒,淡烟疏柳媚晴滩。入淮清洛渐漫漫。雪沫乳花浮午盏,蓼茸蒿笋试春盘。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

  若这还不算,试看最令人叹绝的七言,读来为这莫名的妙趣喷饭:

  “蒲桃,绿萝,山牡丹;麦冬,血桐,细叶榕;野漆,月橘,飞扬草;黄独,海芋,鬼灯笼。”

  此般读书,全凭兴致,颇像个读些《古今人物通考》之类杂书的宝玉风格。于读书中觅俗中之雅,就如随手捧一篇《五柳先生传》,一句云淡风轻的“何陋之有”,箪食瓢饮、修篱种菊的生活也显得生动而精致,活似人间的神仙,令人只觉买山归卧、胸怀自然是多么清明的一种心气。

  读书,闻人间温情,何其芬芳?

  谈到书里的人间温暖,最难以释手莫过于龙应台一本《目送》散文集。此中欢喜,是读到紫荆花开得满天霞海;欢喜,是读到母女两人挽手去街角喝一杯永和豆浆;欢喜,是茶馆里香气缭绕,论古语金经,每一个字都沾了茶叶的清香。读《目送》,那些生活里杂碎的悲喜,自不必卸下,却可以嗅一堂香息。

  书页里情感与美的交汇,其实是智慧的感知。读这样文字的人,一定是与人间相拥的幸福者。书里所有生活的诗意,自是清泉活水,注入灵魂与心底的树根。纪伯伦曾言:“你的日常生活,就是你的庙宇,你的宗教。”想必读书的美感,也大多藏在这每一点滴的清泉里。

  读书,于情境中感受幸福,何等珍贵?

  有一句话以读书之境写幸福,如是言:“在秋夜寒灯下读书的人,听到巷子里突然人声杂沓,不必觉得大难临头,把所有的稿纸当场烧掉。”能在这世间有读书的机遇,本身就是伟大的缔造。细想,写书人在千百年前的一刹那思想,在你的脑海中蓦地碰撞了,沁然相契,这美好的幸运是否比彗星滑过近地点还更珍贵?这种珍贵是无意的,就像书中写的某个微雨的夜晚,一盏寒灯,二三饮者,听风穿野林萧萧,山川一时寂寥;就像古时庄周的二三亩地、七八根蒜的日子,天地为棺椁,星辰为珠玑;就像凌晨四点钟初醒,看到海棠花未眠的心醉。

  读书,汲古今之哲思,何等幽微?

  阿尔弗雷德有一首小诗:“五十个阳春要看花,回旋的空间委实不大,且去林中作忘情游,看樱花似的雪满枝头。”此情此景,当重言道:一千个晨黎要读书,辩白的空间委实没有,且去字里行间作逍遥游,看凡俗里藏着的烟火漫空。只有文字的美,可以波涌浪叠吞万岭,可以细水长流纳百川,在潜移默化中灌输一些为人的哲思。“依子空谷,不慕繁华”是一种气节,“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,一蓑烟雨任平生”是一种心胸,“溪柴火软蛮毡暖,我与狸奴不出门”是一种姿态,“不雨悯农夫,既雨愁客子”则是一种大爱。

  太羹有味闲读书。而我正热爱这种随心所欲地读书,也热爱随心所欲的文字在笔下恣肆而汩汩。读书,最是欢喜便在于这种时而缓步,时而蹀躞的随心而行。仿佛一场盛宴,我盘坐其前,却只是把酒话桑麻罢了。

编辑:谢美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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