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建芳
以专门指出和矫正各种语言差错为宗旨的《咬文嚼字》杂志,仅在2010年1月号上就指出了几例差错:一例是《名人传记》杂志把1963年才在全国闻名的雷锋事迹,提前到1959年就让女作家丁玲在北大荒的讲台上进行宣传。二例是《中国电视报》把汉武帝时(公元前一世纪)才从西域传入中国的葡萄、东汉时(公元二世纪)才传入中国的苹果、五代时(公元十世纪)才引入中国的西瓜,都提前到周朝人(公元前十一世纪至公元前256年)就已享用。这都是不顾历史事实的荒诞做法。这显然是写文章的人不严谨造成的,这会造成读者对各类出版物的不信任,会降低文化的教化作用和宣传使用,甚至会损害文化的尊严。
中国是出版大国,但是和发达国家比,会有什么感觉?《南方周末》2010年1月14日出版的第1532期F30版一篇题为《书展上的软势力和硬面孔》的文章介绍:“2009年德国法兰克福书展主办方友好地邀请了中国作为主宾参展,中国也派出了庞大的作家代表团去访问,但是中国国内畅销的本土小说在国外卖得不好。”这期《南方周末》E27版上的另一篇文章则更深刻地说:“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版图上,依旧是一块冷落之地。2009年美国仅出版了10本中国作家的书。世界上所有的文学大奖,几乎都绕过中国作家而去。”中国文学在世界文学版图上遭到冷遇,我们的出版物是否有值得反思之处。反思什么?当然是题材、主题、表现手法、语言表达等全方位的。但我认为,中国出版物中“关公战秦琼”式的差错太多,尤其需要反思。因为这是最让人觉得中国出版物不严谨,不值得一读的证据。
那么,什么叫严谨的写作呢?
《南方周末》在第1532期也介绍了一个很生动的例子。旅居加拿大20多年的华人女作家张翎,在写作讲述从清末到现在,广东华侨方得法家族四代人在加拿大始于修铁路的生存史的48万字长篇小说《金山》时,讲了一段很给人启发的话:“48万字的写作有无数的细节,每一个细节让人既兴奋又胆战心悸。我需要知道电是什么时候在北美广泛使用的;需要了解粤剧历史中男全班和女全班的背景;需要知道肥皂是什么时候来到广东寻常百姓家的;需要知道唱机是什么时候问世的,最早的唱片公司叫什么名字;需要了解1910年前后的照相机是什么样子的,一次可以照多少张照片;需要明白二十世纪初的广东碉楼里使用的是什么枪支,可以连发多少颗子弹。这些惊人数量的细节,使得我的写作变得磕磕绊绊。有时为一个三两行字的叙述,我必须在网上、书本里或电话上消耗几个晚上的时间。”经过这样二十多年、艰难细腻地搜寻历史真实写出来的作品,当然是上乘的、耐看的。作者自豪地说:“让百年前的孤魂坐着我的笔回家”;国内影视界即将把长篇小说《金山》拍成电视连续剧;荷兰、加拿大、意大利、英国、法国的出版机构已相继签下了《金山》的翻译版权,要让作品在西欧、北美等发达地区产生广泛影响。
由上,我们可以很合理地推论,希冀中国文学以及更广义上的中国文化能全面、系统、可持续地进入日益共通的全球平台的中国写作者们,为了中国文化的世界声誉和尊严,一定要牢记一件事:写作应是件很严谨的事,一定要像《金山》的作者那样,去弄清作品中所涉及的每一个细节。
编辑:万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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