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小时候的追求很简单,就是天天能吃上包子。儿时没赶上六十年代,好歹还能吃饱,菜基本上就是土豆,吃顿白菜就算改善伙食了,过年的时候能吃顿肉就算一年的地种好了。舍不得吃植物油,母亲常买动物的花油板油回来炼,剩下的油渣和进胡萝卜里做馅包包子,就是我当时奋斗的最高目标,尽管我很讨厌胡萝卜。
长大后,这一目标早已实现了。但并没有预期中的满足。能吃到包子之后,我又想着再炒几个菜;炒了菜之后,我又想到了红烧肉;红烧肉之后又想起了海鲜……直至今天,我的食欲仿佛还没有满足的迹象。
而且,好象不满足的,并不只有我自己。十年寒窗盼状元及第,状元及第后又求封妻荫子,封妻荫子后再望加官进爵,加官进爵后又想馆娃香车。即便是坐到了帝王,东海求仙未果,也还要封天禅地,也还要“十全老人”。
中国的帝王将相,基本上都是中国儒家文化的倡导者。可惜的是,他们并不是实践者。这种制度是为约束别人制定的,可不包括他们自己。忠字当头,开国的帝王多是前朝的臣子,真格是“臣节重如山”;“在家为孝子,出门为忠臣”,王孙贵胄尽是些杀父斩兄、杀子屠孙的,霸占儿媳妇的还不算出格,还有娶自己亲孙女的;“仁政”治国,可天下到处都是流离之众,劳苦之民,确实是“荼毒天下之肝脑,离散天下之子女,以博我一人之产业”;信义为先,尽见些背信弃义,尔虞我诈,狡免三窟。有劳那些皓首穷经的学者们坐在一家讲坛的椅子上,给我们讲遥远的故事,历史,不就是一部谎言么?
任何的禁止和允许,总有一定的范围,“刑不上大夫,礼不下庶人”;天子驾六,诸侯及卿驾四,大夫驾三,士驾二,庶人驾一;宋天子用红黄二色伞,庶僚一律用青伞。我们创造制度的目的,就是要凌驾于制度之上;我们永远追求的,就是能凌驾于制度之上的特殊权力。大家都在吃窝头的时候,吃窝头就是一种制度;而你在吃包子,吃包子就是种凌驾于制度之上的特殊权力。人人都在骑自行车的时候,骑自行车就是一种制度;而你在骑摩托车,骑摩托车就是种凌驾于制度之上的特殊权力。问题的关键,不在于你在吃什么、骑什么,而在于别人在吃什么、骑什么。社会发展的标准,应该是包子和窝头之间的距离。
于是,我们就在这种螺旋上升式的追求中,永恒地疲劳着。也许,我们最终追求的,就是在死的时候,别人都用子弹,而我们,可以选择静脉注射。 编辑:魏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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