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着油纸伞，独自/彷徨在悠长，悠长/又寂寥的雨巷/我希望逢着/一个丁香一样的/结着愁怨的姑娘”。在诗人戴望舒的笔下，那悠悠长长的雨巷是如此的寂寥，彷徨又结满愁怨。的确，巷的幽深与逼窄，确能给人以压抑和拘束，加上阴晦而湿濡的天气，以及天地间牵扯不断的雨丝，难怪诗人有如此凄婉而悠长的愁思了。

    在我生活的这座小城里也有众多古老的巷弄，却不似诗人笔下那般长而又长，也没能在雨中品出诗人的寂寥与彷徨，更不曾遇到那个丁香一般、结着愁怨的姑娘。这是江南的小巷，有的只是清爽与精致。这里没有高而深的院墙，没有印象中的深宅大院和森严的家法礼教。江南的小巷，有的是井边早起浆洗衣裳的女人的说笑；有的是孩子们嘻笑打闹的童真；有的是邻家大伯高放着新闻与曲艺的收音机；有的是院头墙角的绿叶红花与屋头檐角的画眉鹦哥。

    江南的小巷当然也有春雨绵绵的时候，却绝没有寂寥与彷徨。因为巷的两边尽是人家，即便没带雨伞，有那连绵的屋檐，过路人也一样从容潇洒。何况来来往往的都是街坊邻里，随便吱一声，便有雨伞递过来，所以下雨是不用愁的。这样的小巷除了有众多闲暇而淡泊的寻常人家，也不时会冒出一两个不起眼的铺面，小小的铺子从窗口一直伸到檐下，油盐酱醋烟酒茶、针线火烛鞋帽袜……凡是家里用得着的，小小的铺子都能变戏法似地从古旧昏暗的货架上取来，不费半点功夫。雨天巷中的行人极少，但也有例外，那就是挑着青菜或豆腐的卖菜人，在错落幽深的巷子里若不挑着菜一路吆喝是卖不掉的。

   早些年没有抽水马桶，晴朗的日子里，一早便有乡下人贪着早晨的清凉，挑了担子到巷中买尿，五分、一毛的从老头、老太手中收来作肥料。小小年纪的我经常在睡梦中被他们粗大的嗓门给唤醒。如此不雅的吆喝声虽已逝去二十多年了，却还一直在我的耳边萦绕。

    偶尔巷中会传来婚丧嫁娶之声，那阵式犹如年节一般，有长长的队伍在巷中鱼贯而过，有铿锵的鼓乐，更有炸响的鞭炮与悠长的唢呐声，伴着升腾的烟雾直入鼻腔与耳膜，一直停驻在我的脑海里。

    小巷交错纵横，透着沧桑与斑驳的意味，有的人家里有巨大而光滑的条石，有古老而精美的雕花门窗，有种着花草与树木的天井与庭院。随意走入一户人家，主人捧出清茶一杯，那精致而古旧的茶具，说不定就是哪朝哪代的遗珍。偶尔也能在巷中听到箫笛与二胡的弦律，那是人们辛劳之余的自娱与娱人，间或也能听到孩童稚嫩的朗朗书声，其间不乏有洋文的伊呀，让人猛然被拉回到现实。

    翘角的屋檐，高高的马头墙，墙头的丝丝茅草，以及青石板的路面，无不在诉说着小巷悠远古老的历史。在这个生活节奏日益加快的时代，在一代代年轻人急不可耐地走出小巷涌入繁华街市的时候，这些城市中古老的巷子都有一段沧桑的故事，也都有一个让人期待的未来。
 
编辑：魏华